陈昆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稻田一片连着一片,稻子长得稀稀拉拉的,有些地块还荒着,长满了野草。
田埂上走着几个农民,佝偻着腰,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远远看去像几个移动的灰点。
村庄零零星星地散落在田野间,房子又矮又旧,屋顶上的茅草有些都塌了。
偶尔能看见一座寺庙,黑瓦白墙,飞檐翘角,在一片矮房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出。
这个这个时间段,应该是东洋受到国际金融危机影响,所有的农民都不好过,卖儿卖女的都是常态。
陈昆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这边的农民,日子一直这么苦吗?”
绫子愣了一下,想了想才说:“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几年,那时候比现在还苦。
好在我命好,能陪在少爷身边,享受到的生活,我以前都不敢想。”
陈昆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火车到站。
两人走出京都站。
京都站比神户站大多了。
毕竟是老国都,车站修得气派,门口还有一座铜像,骑着马挥着刀,不知道是哪位将军。
陈昆站在车站门口,看了看眼前的城市。
街道横平竖直,像棋盘一样规整。
远处的山峦青翠,山顶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塔,尖尖的,戳在天际线上。
路边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的,黑瓦白墙,门口挂着布帘或竹帘,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。
陈昆知道自己叫杉本隆一——这是原主离开家之后自己改的名字。
原名叫杉本次郎,伯爵家的次子。
家里有祖父,有一些旁支亲戚。
父亲和哥哥都在东京军部上班。
但这些都是绫子告诉他的。
在火车上他跟绫子聊了一会儿,才多知道了一些老宅的情况。
绫子说,这座宅子是伯爵家的老宅,祖父住在这里,还有一些旁支的亲戚也住在这里。
陈昆——那时候还叫杉本次郎——从小就住在这座宅子里,长到十四五岁,才跟着舅舅去了满洲。
那时候满洲还不叫满洲,叫关东州。
陈昆收回思绪,扭头对绫子说:“绫子,你熟悉路。
去找辆车,你告诉他地址,把我们送过去。”
绫子点头:“好的,少爷。”
她把两只皮箱放在陈昆脚边,自己跑到路边去找车。
没一会儿,她领着一辆黑色出租车回来了。
司机是个中年人,戴着鸭舌帽,探头看了看陈昆,又看了看地上的皮箱,下车帮忙装进后备箱。
绫子报了地址。
司机回头看了陈昆一眼:“杉本邸?”
“对。”绫子说。
司机没再多问,发动了车子。
跑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车子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。
陈昆下了车,站在门口,打量着眼前的宅子。
典型的东洋贵族宅邸。
黑漆大门,高大厚重,门扇上钉着铜钉,排成整齐的几行。
围墙是土黄色的,夯得结实,墙头上铺着黑瓦,瓦檐伸出来一截,雨天能挡住雨水。
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匾,刻着两个字:杉本。
字是隶书,笔画浑厚,涂着黑漆,有些斑驳了。
门口铺着青石板,打扫得很干净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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