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守业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抬头瞪他:“你个小兔崽子,睁眼说瞎话!
这都快九点了,还早?
搁夏天上工,凌晨四点全队人都下地了!
就你懒,天天睡懒觉,妥妥的懒汉典型——赶明儿公社下来人,指定得给你开个批斗大会!”
陆寒笑着凑过去,没接他的话茬:“得得得,您是领导,您说的都对。
您大清早过来,是找我爸干活,还是找我有事?”
“找你!”李守业站起身,从旁边拉过条小板凳,往他跟前一递,“过来,咱坐下说——跟你爸说不着,这事还得你拿主意。”
陆寒接过板凳坐下,屁股刚沾着凳面就问:“咋了?
出啥事儿了?”
李守业叹了口气,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,声音也沉了些:“咱村那打猎的副业,怕是搞不成了。”
“咋搞不成了?”
“还能咋?
没猎物了呗!”李守业搓了搓手,语气无奈,“这阵子山上的野物少得很,浅山根儿里连只兔子都见不着,林子深处我又不敢让他们去——万一碰着熊瞎子、野猪群,出点事儿谁担待得起?
前儿就送了头野猪去国营饭店,之后就没打着啥。
这不,大壮媳妇天天跟大壮吵,说打猎太危险,死活不让他去了;大壮一不干,铁根那小子也跟着撂挑子——打猎队这不就散了?”
他顿了顿,又从兜里摸出烟袋,慢悠悠装烟:“昨天我去镇上公社开会,倒有个好消息——咱申请的农机补助批下来了,让咱明天去县农机局提车。
可问题是,得自己找司机把车开回来——我昨儿想了一晚上,翻来覆去也没想起认识哪个开拖拉机的!
本来想昨儿半夜过来跟你商量,你婶子拦着我,说大半夜的别扰着你们睡觉,我才没过来。”
说到这儿,他抬头看陆寒,眼神里带着点试探:“你说……咱用牛车把拖拉机拉回来咋样?
先拉回来,再慢慢琢磨咋开——总能琢磨会。”
“牛车?”陆寒差点笑出声,“李叔,您想啥呢?
东方红12那车头,光自重就一千斤,先不说牛车能不能拉得动,您就说咋把那铁疙瘩抬上牛车?
再说了,牛车那点地方,压根放不下拖拉机——您这纯属异想天开。”
李守业也知道这主意不靠谱,挠了挠头,愁眉苦脸的:“可现在请司机也请不着啊!
咱村没会开的,附近村也打听了,没这号人——总不能让拖拉机在农机局放着吧?”
“明天去了再说。”陆寒摆摆手,“万一农机局有现成的司机,咱花点钱请人家送回来,也花不了多少。”他心里其实有点底——自己会开小汽车,虽说没开过拖拉机,但想来原理差不多吧,真不行,他就试试。
不过这话没跟李守业说——万一开不好,反倒让人担心。
李守业叹了口气,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
对了,你再给咱想个副业呗——打猎队散了,村里少了笔进项,总不能啥也不干吧?”
陆寒摸着下巴琢磨——村里能搞啥副业?
他抬头问:“李叔,咱村啥东西最多?
李守业想都没想:“人最多,地也多——全村二百多口人,几百亩地呢!”
陆寒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:“我问的是吃食!
您说人最多,咋滴?
您想贩卖人口啊?”
“嗨,李守业拍了下大腿,笑着道,“吃食啊,那指定是红薯最多!
仓库里堆着不少呢——今年红薯收成好,除了留着当口粮的,能剩不少。
麦子就别想了,交完公粮和统购粮,就剩点储备粮,动不得。”
“红薯……”陆寒眼睛亮了亮,“李叔,咱村有人会做粉条不?
红薯粉条——冬天炖菜、做汤都能用,耐放,还好卖。”
“做粉条?
我就会啊!”李守业立刻接话,随即又叹口气,“可做出来也只能自己吃——这年头不让私下买卖,抓着就说是投机倒把。”
“您不会去公社报备?”陆寒道,“就说大队开集体粉房,搞副业增收,只要公社批了,咱就是合法的。
至于卖,更简单——拉去国营饭店,还有县城里的工厂、机关,他们食堂天天要菜,你有多少粉条,他们就能要多少,根本不愁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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