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玉儿小小一只味道不大,也没什么热气,棪子一直在帮我擦汗,用的热毛巾,我知道自己出冷汗出得厉害,崽儿一定也冷,就想捂热他。
怎么知道他出来后也不哭,也不怎么动。
这个崽儿也遭了很多罪,一生出来就一直喝血喝药吊着半条命等着臭狼的药,我身上好大一条口子,棪子照顾了很久。
孩子满月后我钻进了洞中修养了许久,棪子不是我带大的,且他话多都只在臭狼面前,平日除了吃食我们也不谈其他。
他只告诉我,崽儿还好好地活着,只是不长大,就像一两个月大那般。
我太煎熬了,渐渐有了力气才出洞,开始想着臭狼回不来了,我要照顾这崽儿和偌大个巽风泽。
后来臭狼带了药回来,许许多多,炮制方法十分地复杂才发挥药性。
孩子小也不好喂,他也不活泼,很少笑,若是吹了风就脸煞白,当时还有人私下劝我丢了他,说不好就是被拖着命的孩子,把他生下来受罪。
怎么会听呢,孩子再不好养也已经在喘气儿了,活生生扔了吗?
因此直到四岁,玉儿都陆陆续续吃着药,我同臭狼一直看不出来他的元神是狐狸还是狼,他和人崽儿很像,抱出来的时候就像,四肢没有残缺,没有狐狸耳朵,没有狼尾巴。
我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只狐狸,但也很快接受了他像人孩儿的事实。
他是学走路早,两岁就跑得很利索。
但他学说话晚,大概是因为房子搭在山洞里又坐北朝南才觉得压抑,人家四岁要学写字了,他才会说饿,要狐狸吃,磕巴得像个小傻子。
我不在乎他聪明或是傻呆呆的,毕竟想着带在身边一辈子,就算臭狼也说这孩子不够聪明我也不觉得生气。
因为玉儿高兴了知道要找我的大尾巴抱抱,不高兴了知道生气,知道哭了有糖吃,知道大狐狸会哄他,知道臭狼会抱他去捉蛐蛐玩儿,我从来不觉得他脑子不好,孩子才四岁,怎么知道他傻不傻。
到了六岁,玉儿看起来长得和其他的小毛孩子差不多了,就是矮了点儿,但是活泼了不少,每天带着一群小狐狸去草地里滚啊跑得,从三四岁起就经常自己出门,我也不带担心,早早地和臭狼收起锄子炉子做些精致营养的饭给孩子吃。
等喂完了饭,臭狼就把他哄睡了,拿起山经海经或是绿林好汉或是杂剧本来和我一起看。
哪里是那么容易看懂的,有时候挺臭狼解释着为什么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,什么我组上会不会是青丘狐的后人什么伏羲八卦啦,黑白棋的原料是什么,学着学着写着写着时间就过去了。
臭狼教了我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,曾经想教我吹箫和弹月琴,我说我学不来这细活,勉勉强强被拧着弹了半个月月琴,玉儿受不了,捂着耳朵叫救命,我说算了,还是多教我认字认药吧,我来教狐族不外传的《术书》和隐剑之术。
臭狼一样是弃了的,说是言语不同,看着我写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字。
凭良心说,在这六年,臭狼绝对是个正常的正直的狼人,作为儿时童伴和知己都是不错的,也义气,绝不是会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。
平日带孩子又做事学药也累,不是十五月圆或是什么节庆他一定不会哭,也不会提乱七八糟的事儿。
可是后来玉儿找不回了他频繁提起,让我厌恶。
对我来说,至多是亲人,不能再有别的。
会奇怪会尴尬,我怎么知道要怎么保持那样的状态,怎么知道往后会怎么样,我还在想,我若是有了十分不能割舍的人怎么办,我不确定,也没心思,我始终认为没人能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,大概是因为儿时的经历,饱受骨肉分离的打击后更甚,现在有了溯儿,总是很害怕捉不住她。
她和玉儿一样,喜欢跑喜欢玩儿,有时候不抱去玩儿一整天不高兴。
我越来越心焦,这可怎么办呢,我只要看一眼,看一眼我的心就化了,看一眼就足以让我流泪。
她身上带着血膜那一幕还历历在目,我心疼她,心疼到想还给儿时的自己。
因为得不到,所以才要给她更好的。
对我来说,她就和玉儿宝儿一样,不止是我的崽儿,更是一种活下去的力气,
臭狼说,姻缘簿若是记载无误,我同他是同一日出世。
我感叹真是不同,明明一个岁数,为什么别人就这样方方面面都好,家世好,性格好,年纪轻轻神山就指他来巽风泽做泽主。
现在看着臭狼同样疲倦的模样,也许是吧,各人有各人的造化。
臭狼初来巽风泽也被驱逐过,也辛苦了许多年才立足脚跟,后山的药草也不是一天就长成的,臭狼的腰疼也不是第一天了。
我一句话他什么都听,生气了也听,偷偷地藏着要对人的好,偷偷地给溯儿做好吃的萝卜泥,用调羹弄成鸭子兔子的形儿,观察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有惊喜的情绪…为什么不值得,我不知道,或许这就是不好,或许就是因为太好了,所以才是狼王,才会开口说孩子缺人照顾这样的话。
我在好似多年前那般美的漫天星空的月夜下偷偷藏下这个秘密,如果挖出来,那它就是一份从两心间倾泻出的欢喜,带着所有积年不知的爱恨恩义一起摁进我的蛊伤里。
亦师亦友亦知己,臭狼抱着抓着奶瓶乱耍的溯儿乱了神色…
…
“臭崽儿!
还喝不喝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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