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大唐炼出的铁,内里杂料颇多,不堪使用。”
这话刚落,尉迟恭不由得往前站了半步,粗声开口:
“神女此言差矣!
老夫半生锻铁,经手铁器无数,熔铸一体、成色匀净,肉眼无半分渣滓,何来杂质混杂之说?”
汤小圆转头看向他,耐心解释:
“敬德兄,那些锡、铅一类物事,不是大块的渣滓,是细细匀匀掺在铁里的。
就如同在水里化了一勺糖,肉眼瞧不出分毫,看着也浑然一体,可杂质便是实实在在藏在其间。
寻常铸造兵器农具,无碍使用。
可若要承载千里传讯之能,这些细微杂质,便是最大阻碍。”
“而想要把这些杂质剔除干净,炼炉的火势温度,就得比现在所有炉子都更高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李世民与一众朝臣,把这层道理点透:
“一桩器物,连着另一桩技艺。
没有足够高温的炉子,就提纯不了金属;没有高纯度的金属,千里传讯的电报便只是空谈。
天下的钻研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,没有哪一样能凭空跳出来。”
“设立大唐研究院,便是慢慢把这一环一环补齐。
今日改良马掌,他日精进炉冶,一桩一桩打磨,大唐才能自己往前走,不必单单等着我拿出东西。”
话音方落,一直默然思忖的长孙无忌抬步出列,神色郑重,拱手躬身。
“臣心中有惑,恳请神女赐教。”
“神女所言电报千里传讯,臣始终难解其意。
终究是传讯之器,何以与冶铁提纯、炉火温度牢牢牵连?”
“世人造物,皆因需制器、对症取材。
臣想彻底理清,一桩旷世新技,从根基铺垫到最终成型,究竟是何次序、何等关联。
唯有摸清其中因果,臣日后统筹府库、核算资费、调度物料,方能有度可循、有据可依,不令公帑茫然虚耗。”
汤小圆稍稍放缓话音,尽量拣众人能听懂的话来讲:
“电报所依仗的,乃是电磁波。
辅机兄不必深究这电磁波究竟是什么,只需要知晓,此物能够沿着金属前行。
它奔走极快,眨眼之间,便能行六十万里。”
这话刚出口,一旁程咬金不由得瞪大双眼,下意识咂了咂舌,声音都拔高几分:
“六十万里?
莫不是神女口误,是六十里?”
在程咬金心里,眨眼奔出六十里,已经是神乎其技,至于六十万里,他想都不敢多想。
汤小圆轻轻摇头:
“不是六十里,确实是六十万里。”
她怕众人被这骇人的速度绕晕,转而换了个更容易明白的说法:
“只是这信号虽快,行得远了,也会慢慢衰减。
若是边关距长安千里,我们便沿路每隔三十里,设一座信号中转的塔,前后约莫三十座。
边关这边按下机括,便可将想传达的讯息借着这一路的铁塔与中间连接的电线,一站接着一站传递,不消片刻,便能送到长安。”
长孙无忌低头沉吟许久,慢慢把方才汤小圆的话在心中理顺,再抬眼看向汤小圆,语气慎重,以自己的理解复述出来:
“臣试着揣摩神女之意,这般布设,便如我大唐烽燧一般,每三十里置一台。
只是现下烽台需人值守了望,一处举烽,下一处凭肉眼接续观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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