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头轻蹙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,细细品咂其中深意。
长孙皇后亦凝起心神,二人四目相对,殿内烛火映在彼此眼底,一瞬皆是心头透亮。
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:
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……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!”
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,眸中惊色翻涌,倒是把一旁的孙思邈吓了一跳:
“先生此言,分明是暗指阿珝未来寿数,可安稳跨过古稀之年!”
长孙皇后心口一震,指尖轻轻按住心口,缓缓点头:“正是这般道理。
孔圣所言,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,先生此言,便是暗示阿珝可以安然活到七十高寿,一生无横祸折损。”
李世民望着殿中跳动的烛火,心底泛起万般感慨,低声叹道:“先生之言,竟这般隐晦,若非我二人一同拆解,朕怕是一时半刻也悟不透其中深意。”
孙思邈此刻方才听明白帝后二人的推演,听闻汤小圆断言阿珝能安稳活过七十高龄,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。
他行医数十载,阅遍无数男女老少的脉象,从未见过能提前断准古稀寿数的说法,一时按捺不住心底的探究,沉吟片刻拱手开口:
“不知……这位唤作阿珝的小娘子如今可在宫中?
老道想为她诊一诊脉象,瞧瞧她先天气血根基,不知陛下与皇后殿下可否应允?”
长孙皇后转头看向偏殿的方向,温声答道:“方才回宫之时,阿珝与丽质一同被乳母带去东偏殿歇息玩耍了。”
李世民轻轻颔首,顺势接话:“道长既有此意,朕这便遣人去将阿珝领来。
她年岁尚幼,脉象澄澈,最能瞧出先天本源,正好也能印证先生所言的寿数福泽。”
李世民说罢,令言便躬身领命,轻步退出去往东偏殿传唤武则天。
令言步履轻快,不多时便领着小小的武则天入殿。
四岁的武则天眉眼清亮端正,虽年幼,行走间却稳稳当当,不见半分孩童顽劣浮躁。
乳母紧随其身,躬身立在殿外阶下,只让小娘子同令言一同走入正殿。
武则天见殿上帝后端坐,还有一位须发皓白的陌生道者,却也不慌不忙,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,软糯的声音清晰规矩:“见过陛下,见过皇后殿下。”
这般沉稳心性,看得孙思邈眼底悄然便是一亮。
寻常稚童,初见陌生老者,怯生啼哭乃是常事,此女却淡定自若、荣辱不惊,天生气度便异于寻常孩童。
长孙皇后温声招手:“阿珝过来,这位是孙道长,医术通神,今日且为你诊一诊脉。”
武则天乖乖移步上前,乖巧伸出白皙圆润的胳膊,静静摊开,任由孙思邈搭脉。
孙思邈收敛心神,指尖轻轻落上她细嫩的腕脉,凝神屏息,细细探查气血本源。
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帝后二人皆是凝神静待,心底暗藏期许与好奇,想看看汤小圆一语断出的古稀福寿,能否在脉象之中得到印证。
片刻之后,孙思邈缓缓松开指尖,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久久未曾言语。
他行医半生,诊过皇亲贵胄、世家子弟、天下百姓无数脉象:
有先天亏虚、脉弱断续,注定多病短寿者;
有气血驳杂、气机虚浮,难撑中年者;
亦有根基尚可、寻常福寿的普通人。
可今日触摸到武珝的脉象,是他半生罕见——
脉息沉稳绵长,清透纯粹,无一丝虚损隐疾,无半点淤滞孱弱。
先天元气极厚,根基稳固扎实,气血圆和饱满,如同深埋沃土的良木,根系极深,任凭风雨跌宕,亦可扎根不倒、绵长存续。
寻常孩童脉象浮浅娇嫩,可这幼女脉象沉稳坚韧,藏着远超年龄的厚重生机,无先天病根、无血脉隐患、无折寿劫数。
孙思邈怔愣良久,才缓缓抬眼,语气满是叹服:
“奇哉!
真是奇哉!”
他对着帝后郑重拱手,字字恳切:
“陛下、娘娘,老道行医五十余载,从未见过这般绝佳孩童之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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