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冲郑家那条。”陈屿说。
“十六匹机,七九年造的,跑了四年。
他家里出了事要卖,开价六百五。
我手上有三百多,差三百。”
“你说贷五百。”
“五百里头三百买船,剩下两百是买网和油。”
姓林的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。
“陈屿同志,我在信用社十一年。”姓林的说。
“今年三月上头下了文件,说可以给个人放贷。
到今天为止,我们这个所办了七笔。”
“七笔?”
“七笔。”姓林的说。
“七笔里头,六笔是买化肥买种子的,一笔是给人治病的。
你这是第八笔,也是头一笔买船的。”
“林同志,那我这一笔办得下来吗?”
姓林的没直接答。
他把那本账本拿起来,重新翻开。
“这个账本你自己记的?”
“我记的。”
“字不好看。”
“我念到初二。”
“可记得清楚。”姓林的一页一页往后翻,翻到十月那一页停住了,“十月一个月,收货一万六千四百斤,付出去货款五千八百块,卖出去七千一百块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扣完净四百七。”
“对。”
姓林的把头抬起来。
“陈屿同志,你一个月净四百七,你为什么要贷五百?”
陈屿在椅子上坐直了。
“林同志,那四百七不在我手上。”
“不在你手上在哪儿?”
“在货里头。”陈屿说。
“我十一月要收的货,钱得先垫出去。
这个月我还要买盐,还要给晒场上那些人发工钱。
四百七这个数是账上算出来的,可我兜里现在只有三百二十六块。”
姓林的把账本合上了。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
“林同志,我要是跟您说我兜里有五百,您明天到我们村里一问就知道了。”
姓林的笑了一下,把账本推回去。
“陈屿同志,你这一笔我批。”
“林同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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