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灿作为主任,偶尔得去支援一下,虽然她嘴上我堂堂普外科主任去儿科看感冒是不是有点掉价,但真到了诊室里,对着那些挂着鼻涕泡的朋友,她的语气能自动切换成幼儿园老师频道。
张嘴,啊,对,真棒,来让我看看喉咙,不疼不疼,你数到三就好了,一,二,二点五,好啦!
她拿着压舌板从一个男孩嘴里抽出来,男孩嚎了两声,被她塞了一颗水果糖,立刻不嚎了。
男孩的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,冯灿刚喝了一口水,诊室门被护士刘猛地推开了。
刘跑得气喘吁吁:冯、冯主任,急诊那边
慢慢,谁?
怎么了?
冯灿把水杯放下。
就那个经常给你送饭的那个帅哥他爸刘咽了口唾沫,他爸现在在急诊抢救室,是从楼梯上摔下来,后脑勺着地
冯灿手里的水杯盖咔一声拧紧了,她站起来,摘了听诊器往桌上一搁:帮我把下一个病人转到李医生那边,我去看一下。
她几乎是跑着去的急诊。
到了急诊抢救室外面,她一眼就看到了陈异。
陈异。
她走过去。
你来了。
陈异
嗯,我在儿科那边。
冯灿站在他旁边,你爸他什么情况?
摔的。
陈异,从二楼楼梯上摔下来,后脑勺着地,邻居发现的,打了120。
怎么摔的?
陈异:喝酒了。
冯灿没有再追问。
没多久,苗靖也跑来了。
三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,谁也没话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次,护士出来让家属签字。
情况不太乐观,护士脑出血量很大,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,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。
门又关上了。
苗靖的母亲后来也来了在走廊那头声跟陈异了什么,冯灿没听清。
晚上八点多,抢救室的红灯灭了。
医生出了脑死亡三个字,又如果插管维持呼吸,可以当植物人养着,但苏醒的概率极低,而且后续费用很高。
陈异站在医生面前,听完了所有的话,他开口道:放弃治疗,签字在哪里?
苗靖的母亲在旁边像是想什么,但看到陈异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冯灿看着陈异接过那张放弃治疗同意书,在家属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,抬起头,看了那扇抢救室的门一眼。
然后他哭了。
冯灿走过去,她没话,也没抱他,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接受拥抱的人。
陈异。
她轻声。
他偏着头没转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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