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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河传—苏昌河36(2/2)

结果我刚松嘴把石头丢下去,那个老家伙正好打了个喷嚏,一个浪头把我的石头打飞了,打到旁边的一艘渔船上,差点把人家船给砸穿了。

我你怎么能这样!

它怪你自己准头不好。

我我的准头好得很,是你故意打喷嚏,它海打喷嚏是自然现象,你不能怪海,我就怒了。”
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复述那场史诗级的对骂。

“我,你一个整天翻来翻去的咸水塘,有什么好得意的?

盐多了不起啊?

盐多了你就叫海?

你就是个,你就是个被太阳晒馊了的洗脚水!”

苏昌河靠在礁石上,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。

“它也不甘示弱,它你一只花里胡哨的傻鸟,填了几千年才填了那么一块礁石出来,你还好意思?

你填的那点东西,我一个浪头就能冲没了,你信不信?

我你敢!

你敢冲我就再填!

你冲一次我填十次!

你翻一百个浪我就叼一千颗石头!

然后它你图什么呀?

你填几千年几万年几百万年也填不平我,你爹是炎帝又怎样,在陆地上我管不了他,在海里,我就是老大。

你永远别想把我填平。”

冯灿到这里又换了一口气,然后双手叉腰朝大海的方向跨了一步,嗓门拔到最高。

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远远传出去,激起一阵回音。

“我——我图什么?

我图个解气!

我告诉你东海,你当年淹了我,你就欠了我一条命,这笔债你不还,我就填到你还,你还别不服,我就站在这里对着月亮发誓——一百年我填不平那就填一千年,一千年填不平那就填一万年,一万年填不平那就填到这个世界末日。

到时候山也平了地也裂了你也干了,你变成一个大土坑了,到时候我就蹲在你边上,看着你最后一口水被太阳晒干,然后对着你那坨干泥巴——老家伙,是谁赢了?”

她喊完之后,海面安静了片刻。

然后一个浪头拍在礁石上,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,正好浇在她的脚面上。

“它泼我。”冯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湿脚,指控道。

苏昌河看着她站在月光下跟一个浪头较劲的样子,笑声终于没压住。

他的肩膀靠在礁石上,一只手撑着额头,整个人被笑带得微微后仰。

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笑——在暗河的那些年里他几乎不怎么笑,偶尔笑一下也是冷笑或者嘲讽。

苏昌河真的很开心。

他侧过头看着冯灿,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。

他们又聊了很久,聊东海的脾气,聊暗河的过去,聊西山哪片山坡的柿子最甜,直到远处的椰子林里传来青月带着几分催促意味的呼喊。

“你们两个再不回来椰子要被我喝光了!

这都什么时辰了!

是准备在礁石上孵蛋吗!”

冯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,朝他伸出手。

苏昌河拉住她的手站起来,两个人沿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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