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迅速放下目录,在箱子里翻找对应“丙字”编号的卷宗。
一本稍薄的桑皮纸册子被抽了出来。
封皮上用蝇头小楷写着“神枢营丙字废案”。
陆峰翻开册子。
第一页是对构想的文字阐述,提到“以精铁铸管,内置滑膛,辅以重弩之弦,发实心铅丸,三十步可洞穿重甲”。
完全吻合。
他立刻往后翻,准备查看核心的机括图纸和铸管参数。
指尖划过纸页。
翻到第五页时,陆峰的手指摸了个空。
册子的正中间,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断层。
第六页和第七页不见了。
陆峰将册子举到眼前,火折子凑近装订线。
没有撕扯的毛边。
装订的麻线完好无损。
沿着线装书的缝隙里侧,有一道极其平滑、连一丝纤维毛刺都没有的切口。
有人用极其锋利的极薄刀刃,比如剃刀或是某种特制的暗器,贴着书脊,将记录着巨型管退床弩核心改装图纸的那两页绝密档案,完整地割走了。
陆峰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道切口。
切口处的纸张纤维断面,并非新鲜的白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黄的氧化色泽。
纸页断茬处的触感已经发硬、变脆。
凭借法医对材质氧化的经验,陆峰断定,这绝不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。
桑皮纸在受潮和干燥交替的库房环境中,切口要氧化到这种程度,至少需要半年时间。
半年。
陆峰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缓缓摩挲。
左派的布局远比想象的更早。
半年前,那张足以颠覆大乾军事实力的绝密图纸就已经从工部武库流出,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天工坊的地下锻造炉前。
经过半年的测算、开模、试错,那件原本停留在纸面上的“废案”,已经化作了一千具冰冷的杀人机器。
陆峰合上残缺的册子,将它放回樟木箱。
他正准备盖上箱盖,火折子的余光突然扫过箱底垫着的一层防潮油纸。
油纸的左下角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污迹。
陆峰将火折子压低,凑到油纸上方。
那是一抹极其微小的泥土残渣。
不是京城常见的黄土,也不是这院子里的黑泥。
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颗粒粗糙,像是某种长期混合了硝石和硫磺的矿土。
陆峰用手指拈起那点红色的土渣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除了一丝极淡的火药味,土渣里还混杂着一股类似于长途跋涉后、皮革被汗水反复浸透再风干的酸馊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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