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堆放着十几个从地下钱庄盘口查抄回来的铁皮箱子,里面装的全是造假工坊里来不及转移的模具残骸、废弃熔渣和焦炭。
“我刚才在整理这批废弃物的时候,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。”
林婉儿弯下腰,搬开最上面的两个箱子,从底部抽出一块黑乎乎的耐火砖。
这砖的边缘已经烧得结晶,显然是从造假熔炉的炉膛底部硬拆下来的。
“大乾官方铸造银锭的模具,通常是长条形或者船形。
造假工坊为了以假乱真,用的自然也是同样的砂模或者铁模。”林婉儿拿过一柄细口解剖刀,沿着耐火砖缝隙里残存的一点金属凝固物小心翼翼地刮擦,“但我在这块底层炉砖的缝隙里,剔出了不同寻常的模具碎屑。”
她将刮下来的碎屑扫进一个小瓷盘里,推到陆峰面前。
瓷盘里散落着一些带着弧度的灰白色陶土碎片。
陆峰捏起一片看了看。
“圆柱形的模具残片。”林婉儿拉开操作台被捣毁的造假工坊,除了在铸造假银锭,还在同时秘密浇铸另一种东西。
只是因为苏青梅带人查抄得太快,工匠走得匆忙,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炉底的碎屑。”
她将木盒放在陆峰手边。
“我顺着这些碎屑的线索,在三号箱最底层的灰烬堆里过了一遍筛子,找到了几枚成型的次品。
应该是倒模的时候模具里进了空气,出现了气泡瑕疵,被废弃在炉底的。”
木盒的铜扣被弹开。
盒底垫着一层白色的粗棉布。
棉布中央,静静地躺着三枚暗灰色的金属疙瘩。
陆峰伸出手,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枚。
极其压手的重量。
入手冰凉,典型的生铅触感,表面还残留着粗糙的浇铸砂眼。
但这枚金属疙瘩的外形,却让陆峰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。
他的指节瞬间收紧,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枚弹丸的轮廓。
这绝对不是大乾时代冷兵器树上应该生长出来的东西。
普通的暗器,无论是江湖中人常用的飞镖、透骨钉,还是军中精锐配备的袖箭、踏弩,为了保证杀伤力和穿透护甲的能力,通常都会将前段打造出锋利的尖锐或者扁平的刃口。
但陆峰两指之间捏着的,是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。
它整体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锥流线体,长度不到一寸,最前端并非尖刺,而是一个圆滑的钝角凸起。
整个表面找不到任何一处锋利的刃面。
而真正让陆峰心底发寒的,是它的后半部分结构。
这枚圆锥体的尾部,并非平整的切面,而是深深向内凹陷,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小碗或者空心杯的盲孔结构。
在弹丸外壁的金属表面上,还均匀地环绕着三道细微的凹槽。
“这东西……长得像个没长开的秤砣。”林婉儿凑近了些,打量着陆峰手里的物件,“既不锋利,也没有倒刺。
生铅这种材质本来就软,要是当暗器靠机簧打出去,砸在哪怕是最薄的皮甲上,立刻就会瘪成一块铁饼,连目标的皮肉都擦不破。
左派费这么大劲造这种废品干什么?”
陆峰没有回答。
他将那枚金属弹丸举高,凑近那盏跳动的油灯。
昏黄的火光在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流转,照亮了那些环状凹槽和尾部的空腔。
废品?
在林婉儿和大乾人的常识里,这确实是毫无杀伤力的铁疙瘩。
但在陆峰这个前现代特警队长的眼里,这就是死神的请柬。
米尼弹。
十九世纪中期才被发明出来,彻底改变了战争形态的扩张型铅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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