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里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。
一个,两个。
这些平日里在外面制造了无数惨案的凶徒,在信仰崩塌和死亡威胁的双重挤压下,终于露出了底层民众最原始的脆弱。
“圣主逃了……他真的逃了……”
有人开始往回跑,想要寻找陆峰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逃生路线。
有人瘫坐在水里,任由冰冷的水没过腰际。
“还没完。”陆峰冷声喝道。
众人猛地抬头,惊恐地看向他。
“出口外面,悬镜司和神策军已经包围了方圆十里。
现在冲出去,是死路一条。”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块沾了血的捕快腰牌,在晃动的火光下,铁铸的牌子闪着幽暗的光,“但如果你们能带着人把地宫各处的残火扑灭,交出藏匿的名单,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苏青梅此时跨步上前,手中的残剑虽然只剩半截,但周身弥漫的剑气却让四周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“想活的,放下刀。”她的话言简意赅。
“叮。”
第一把戒刀被扔在了水里。
紧接着是第二把,第三把。
数十个教众像是被抽空了脊梁,三三两两地跪倒在隧道两侧的浅滩上。
有人掩面痛哭,有人则茫然地看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光。
陆峰长舒一口气,原本紧绷的背部一阵痉挛,冷汗湿透了里衣。
“苏大人,带他们走潜龙滩侧洞。”陆峰压低声音,身体微微向苏青梅倾斜,借力稳住身形,“这里的结构撑不了太久,刚才那次爆炸震断了暗河的围堰,水马上就上来了。”
苏青梅点点头,拎起缩成一团的左苍海,朝跪在地上的教众喝道:“起来,顺着墙根走,谁敢乱跑,格杀勿论!”
队伍拖拖拉拉地开始挪动。
陆峰走在最后,手扶着湿冷的岩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火光已经变成了深沉的紫红色,烟雾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石块像落叶一样坠入深渊。
这座罪恶的地宫正在被大地重新吞噬。
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时,左苍海突然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。
“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那笑声在狭窄的隧道里不断叠加,最后竟然带上了几分诡异的节奏感。
苏青梅皱眉,猛地一拽他的领子:“闭嘴!”
左苍海却猛地转过头,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,一双眼睛突然亮得惊人。
他盯着陆峰,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,嘴唇翕动,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。
陆峰眉头紧锁,他没听清。
隧道上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一截巨大的钟乳石直直坠落,正好砸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。
“走!”苏青梅厉喝。
众人加快了脚步。
约莫走了一刻钟,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。
冷冽的空气顺着隧道口灌了进来,冲淡了那种让人作呕的硫磺味。
陆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。
那是救援,也是新的包围圈。
“陆峰,你先带账簿去见陛下。”苏青梅站在出口的乱石堆上,晨光勾勒出她孤傲的侧影,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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