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大人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他将一本厚厚的《大乾宣德年间内苑人员增减录》推到苏青梅面前。
苏青梅皱眉看去。
“宣德三年,入宫宫女八百人,病故四十二人,遣返一百六十人。”陆峰指着那一串数字,“宣德四年,入宫一千二百人,病故六十人,遣返三百人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苏青梅问。
“问题不在病故的人数,而在那些‘遣返’的人身上。”陆峰翻到名册的最后几页,那里盖着内务府和城门守卫司的红戳,“我刚才让林婉儿对比了城门守卫司的‘出宫登记凭证’。
这三年里,名册上写着遣返回乡的一千二百个宫女中,只有不到三百人在城门口留下了离京记录。”
苏青梅的眼神瞬间凝固。
大乾宫禁森严,任何人出入都必须核验身份并收缴腰牌。
如果名册上显示已遣返,而城门处没有记录,这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“九百多个人,凭空消失在了神都。”陆峰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用炭笔在皇宫通往外城的几条水渠和暗道上划了圈。
“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。
九百多个活生生的人,如果全死在宫里,血都能把御花园淹了。
刚才那口井里的尸骸,顶多只有几十具。”
他转过头,盯着苏青梅的眼睛:“苏大人,你觉得在大乾,什么生意比贪污国库更赚钱?”
苏青梅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四个字:“人口贩运。”
“而且是最高端的货色。”陆峰补充道,“这些宫女入宫前都经过严格筛选,识字、知礼、容貌端正,且受过宫廷规矩的调教。
把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宫,卖给南疆的土司、西域的豪强,甚至……海外的黑市。”
“内务府那些老东西,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?”苏青梅的声音里透着怒火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陆峰走到那一堆名册前,抽出一本封皮有些破损的《物资流转薄》,“我查了过去三年的洗涤记录。
浣衣局每个月领用的皂荚、草灰数量,竟然比实际宫内人数的需求量多出了整整三成。
而这些多出来的物资,最终流向了一个地方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——‘废弃甲库’。
那里靠近皇城东北角的角楼,原本是存放生锈铠甲和旧军械的地方,位置偏僻,紧邻着一条通往城外的运粮河。
“王嬷嬷不是去领皂荚,她是去‘出货’了。”
陆峰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文职捕快。
“带上你的人,别打火把,封死运粮河的所有闸口。
既然沈贵妃这个‘变数’把这层脓包戳破了,那就干脆连根拔起。”
夜色正浓。
废弃甲库外,杂草丛生。
一辆满载着高大木桶的板车停在侧门处。
几个身穿内务府杂役服饰的汉子正吃力地从库房里往外搬运着什么。
那些东西被塞在巨大的箩筐里,上面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床单,隐约能听到轻微的、被堵住嘴后的呜咽声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太监站在车旁,不时地回头看向宫墙的方向,神色焦躁。
“快点!
慎刑司那边闹出了那么大动静,姓陆的肯定会查到这儿。
这批货必须马上送走。”
“王公公,这剩下的几十个还没吃‘药’,怕是路上不安分。”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说。
“顾不上了,带到船上再说。”
就在他们准备推车离开时,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暗处飘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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