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左苍海只是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官礼。
“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左苍海直起腰,目光扫向殿门口,“断肠红入骨,化骨散噬魂。
除非大罗神仙降世,否则,半刻钟后,陆大人便会化为一滩黑水。”
陆峰感觉到脚底有些发飘。
意识开始涣散,大殿顶端的琉璃瓦在他眼中重叠、旋转。
但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力道。
姬瑶月没有松手。
不仅没有松手,她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了他。
“陆峰,你看着朕。”
姬瑶月的脸凑得很近,陆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,混合着刚才沈贵妃身上残留的那种甜腻的毒药味,透着一种绝望的诡异。
“朕准你死了吗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陆峰想笑,可嘴角刚动一下,喉咙里就涌上一阵腥甜。
他没看姬瑶月,而是盯着大殿门口那些已经拉满的弩弦。
左苍海敢站在这里不走,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殿里的禁卫军杀不了他。
而是因为,外面的人,已经换了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厚重的战靴踩在御阶下的声音响起。
一群披挂整齐、面覆铁甲的甲士,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,正从大殿的正门缓缓涌入。
领头的将领没有佩刀,手里却握着一枚代表调兵权柄的虎符。
“禁卫军统领韩飞,护驾来迟!”
将领单膝跪地,声音如雷。
可他的眼神,却死死盯着左苍海的手势。
满朝文武此时才反应过来,这一场中秋夜宴,沈家的谋逆不过是第一道浪。
而左苍海在林德殿外埋下的,才是足以吞噬整座皇城的海啸。
大殿内的空气似乎被抽空了。
“陆峰,药。”
林婉儿几乎是在尖叫,她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,一把抓过陆峰的右手,将一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。
陆峰喉咙吞咽,苦涩辛辣的味道顺着食道烧了下去。
这药不是解毒的。
他知道,林婉儿给的是那种榨取最后潜力的猛药。
心脏猛地收缩,然后是狂风暴雨般的剧烈跳动。
陆峰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拢。
他一把推开林婉儿,身体摇晃了一下,硬生生站直了。
他越过姬瑶月,挡在了她与那一排排森冷的弩箭之间。
他的背影很宽,却因为失血和剧毒,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惨烈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尖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韩统领。”
陆峰开口了,声音虽然虚弱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弩箭对着陛下,这叫护驾?”
韩飞的手指在虎符上摩挲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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