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摩擦的声音很清晰。
他环视围坐的团队成员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空间没有了。”
他说,“再塞,戏就断了。”
为了保持故事呼吸的顺畅,后续所有的赞助邀请都被婉拒。
决定做出时,窗外正在下雨。
雨点细密地敲打着玻璃,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。
开机日期定在下周。
在此之前,只剩下最后几项准备工作:最后一次检查摄影机的轨道是否平滑,灯光组滤纸的库存是否充足,以及,与所有主要演员进行最终一轮的剧本围读。
那天早晨,雨停了。
云层散开,露出一种水洗过的、淡淡的蓝色。
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咸腥的凉意,穿过街道,摇动着路边尚未落尽的树叶。
偶尔有一两片彻底枯黄的,挣脱枝头,旋转着落下,撞在潮湿的人行道上,发出“啪”
的一声轻响,随即归于寂静。
半山区那栋宅子的客厅里聚着不少人。
椅子被随意摆成了个不规则的圈,几张面孔在从落地窗斜进来的光里显得影影绰绰。
颜维明站在靠边的位置,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。
梁家徽身上那件西装的颜色像是被水洗过许多遍,泛着种陈旧的灰调子。
头发梳得齐整,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发蜡混合着别的什么的气味——那是化妆师特意弄出来的效果。
刘德桦则是另一番样子。
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裹着身子,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头发同样梳得一丝不苟,脸颊透着健康的红,眼睛亮得像是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。
这模样,活脱脱就是从《寄生虫》的剧本里走出来的那个人。
不止他。
白羽,宋轶,还有张雪莹和胡先诩,脸上都带着妆。
屋子里除了颜维明,每个人都顶着一张属于戏中人的脸。
颜维明当初挑人的时候,就是照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像”
去选的。
倪大红只要把眼睛那么一瞪,那股子神经质的劲儿就出来了;刘涛呢,往那儿一坐,那股子温婉沉静的气度,演个富家太太再贴切不过。
此刻这群人围坐在这儿,恍惚间竟让人觉得剧本上的字句都活了过来,有了血肉。
颜维明的视线慢慢扫过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特意把人拉到这实景别墅里开剧本会,为的就是看看,在这四面墙之间,这些面孔和身姿会不会更对味儿。
现在看来,当初的判断没走眼。
可光是这样还不够。
“各位,”
他出了声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小动作看过来,“咱们待会儿试试词儿,就找找在这屋子里的感觉。”
这话没引起什么骚动。
既然都到了这儿,总得做点比干坐着更有用的事。
梁家徽是第一个开口的。
他说的自然是普通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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