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笑容,也没有言语。
不满需要让对方看见,但此刻转身离开并非明智之举。
他用沉默划清了界限。
那位肤色较浅的访客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,语速很快,情绪饱满:“李,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!
好莱坞那些留着大胡子的家伙可没法比——你更像站在镜头前面的人。
《1937》……天哪,我祖父参加过二战,在菲律宾群岛和日本人交过手。
他看了你的电影,激动得整晚没睡。
他说银幕上那些残酷的景象都是真的,日本人当年就是那样……可惜后来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些事了。
是你让更多人看到了远东战场上发生过什么。
他非常尊敬你。
别看现在的日本人好像温顺了,但那都是假象,危险的种子还在,我们必须时刻盯着他们。”
颜维明微微一怔。
二战老兵的后代……这倒是个意外的相遇。
他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,官方叙事里刻意淡化了太平洋战场的许多伤痕,好莱坞的片库中与此相关的作品屈指可数。
能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回响,确实出乎意料。
“李,我是杰克。”
另一位肤色较深的男子接过了话头,声音沉稳些,“我祖父名叫克洛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我叫斯蒂芬。
其实,我是成龙的影迷——从很小的时候就是。
他的电影陪伴我长大,给过一个胆小又内向的男孩很多勇气,让我相信人可以反抗很多看似注定的事。
《飓风营救》棒极了,真的。
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在好莱坞的路走到头了,是这部电影把一切拉了回来。
虽然现在他的故事总绕着‘营救’打转,但我每一部都看。
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。”
窗外的光柱又一次扫过,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影子短暂地投在墙上,又迅速拉长、消失。
颜维明听着这些话,脸上的漠然并未褪去,但眼底深处,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细微地松动了一瞬。
他功成身退的那一天,或许真能如他所愿,带着满身荣光,站到世界之巅。
那幅图景里,有《1937》投下的第一道长影,而接下来,该《寄生虫》稳稳接住那束光了。
颜维明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说了几句自谦的话。
“能请您签个名,一起拍张照片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他留意到站在杰克和斯蒂芬身后的那群酒店员工。
那两人与他交谈时的熟稔姿态,让周围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恭敬。
“李,我在维多利亚酒店有些投资,”
杰克说道,“你住在这里期间,如果遇到任何不便,随时可以联系我,我来处理。”
“这边的服务行业,水准是越来越参差不齐了。
我明白,有些人不太懂规矩。”
“没关系,有麻烦就找我,我一定解决。”
交谈片刻,两人准备告辞。
临走前,杰克将一张名片递到他手中。
颜维明接过那张硬质纸片,没有细看,随手放进了裤袋。
对于杰克的承诺,他并未当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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