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接机的照片里,年轻的面孔挤满通道,举着灯牌和横幅,呼喊声能穿透玻璃幕墙。
这与他们记忆里买一盒磁带、贴一张海报的岁月隔着不止一代人的距离。
“李导觉得,”
徐争将茶杯举到唇边,停顿了片刻,“这些靠流量撑起来的戏,能走多远?”
“短时间或许能听见些水花。”
颜维明望向院子角落那丛开始凋谢的月季,“但真要沉下心看,终究是浮沫。”
他想起某部据说成本低廉却票房不错的惊悚片。
数字听起来漂亮,可若是把制作的标准往上提一提,结局恐怕就要换个写法。
那些在屏幕前日夜刷着数据的年轻人,口袋里能掏出的真金白银终究有限。
电影院的主力座位,从来不是为他们准备的。
徐争慢慢咽下那口茶,目光与黄博短暂交汇。
茶杯落回桌面时,他换了个坐姿。
“今年的沪城电影节,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好像没见到《寄生虫》的名字?”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带起几片早枯的叶子。
报名截止的日期是五月十四号,这个数字黄博前几天在某个文件上瞥见过。
此刻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三点二十分,秒针规律地跳动着,发出细微的嗒嗒声。
去年那部《1937》曾在沪城电影节亮相,而今年《寄生虫》并未出现在报名名单中。
原因其实简单——影片已经走过戛纳的红毯,再参与沪城的竞赛单元意义不大。
梁家徽和刘德桦几位主演都明确表示,不必再去争夺沪城的最佳演员奖项。
何况六月整个剧组要投入密集的宣传行程,时间根本排不开。
所以当主办方通过徐争递来邀请时,导演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。”不参加了,”
他说,“六月我们要跑宣传,抽不出时间去沪城。”
徐争下意识抓了抓头发。
沪城那边的人原本希望他能劝动对方,甚至暗示报名截止日可以特事特办。
他当时答应得爽快,此刻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出口。
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暖风拂过窗帘,导演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,但徐争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。
他暗自提醒自己,以后再也不轻易应承这类差事。
“还有另一件事,”
徐争换了话题,这是主办方交代的第二桩任务,“电影节方面托我问您,是否愿意担任本届评审团的主席?”
没等对方回应,他赶紧补充道:“他们给出了不少优待条件——以后会多关照风华旗下的艺人,也会全力协助《寄生虫》的宣发。
而且如果您接下主席职务,所有评审决定都以您的意见为准,绝不会有人干涉。”
坐在一旁的黄博听得眼睛发亮。
在他想来,这简直是行业内的顶级殊荣,若能坐上那个位置,恐怕半个演艺圈都要来逢迎讨好。
导演却只是淡淡听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若是两年前接到这样的邀请,或许还能为他的声望添一把火。
但现在不同了——两座金棕榈奖杯在手,早已不是他需要电影节的加持,而是电影节需要借他的光芒。
尽管沪城电影节每年明星云集,挂着A类竞赛的名号,但圈内人都清楚,那里的奖项从来算不得多重的荣誉。
徐争离开时脚步轻快许多。
六月的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甜腻气味,办公室的冷气却吹得 ** 肤发紧。
颜维明推开半扇窗,远处工地的打桩声闷闷传来,像心跳。
他看了眼日历——十五号画了红圈。
时间不多了。
威尼斯的事他记得清楚。
零七年那座水城的阳光总是泛着旧金色,运河的气味混着石板路的潮气。
评审团的椅子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有些选择不必明说,就像奖杯的重量从来不只是金属本身。
电话又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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