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些字里没有姓名来源,也没有谁亲眼见她拜过堂、上过轿。
所谓“第二个新娘”,原不过是婚仪乱后被人顺手抄进册里的一个说法,后来抄的人见前册如此,便也一笔接一笔地沿了下来。
沈观澜翻到会同页,声音平直。
“依原册认证摘录,‘第二个新娘’四字无姓名来源,无所据页号。
今日将此记入原叙留错栏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道:“原册不改。
缺处另核。”
老书吏脸色微沉。
“沈少卿,旧册未必妥当,却也不能因一句无所据,便认定全册皆错。”
“无人认定全册皆错。”沈观澜道,“只问这一行凭什么写。”
这句话没有抬高声量,却将那老书吏所有想含混带过的话都截在了半路。
陆青棠抬起笔,在原叙留错栏中逐项写下:称呼所在页号,原添记可见范围,姓名来源未见,尸身归属未由此行证明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等原册书吏看清了才落。
那不是要把旧卷钉成一份笑话。
是让后来再翻到它的人,知道这四个字为何不能再拿来替一个人过完一生。
谢照微等陆青棠写完,才道:“旧册作数,所以才不能替它添一层它原本没有的证。”
她将目光转向案上其余几只封匣。
“今日不改死因,不改责任,也不替柳七把后头所有的账一笔算清。
只把能证的,各自写回自己的位置。”
沈观澜颔首,抬手示意书吏启第一只匣。
最先摊开的,是婚契与户籍的认证摘录。
纸张比原册新些,纸面上却也有旧年受潮留下的浅黄水斑。
陆青棠先念卷号,再念抄录机关、认证日期和可公开范围,最后才念到那两个字。
“柳七。”
她没有将名字说得很重。
婚契认的是姓名。
户籍摘录认的是柳家曾有此女,以及婚期前后她应在的地方。
它们能证明世上曾有一个人叫柳七,却不能凭自己证明她后来落进了哪一口井。
陆青棠念完,将那两页翻到背面,压在补录页左侧。
第二只匣里,是旧认物记录。
早年留下的认物人供页并不长,只认了婚契上的小印、随物的纹样和见物时的范围。
认物人没有见过尸身,没说过谁害了人,更没有把自己没亲见的事都往纸上添。
那页纸只做它该做的半步:认物,认范围。
陆青棠道:“婚契认姓名,认物记录认随物所见。
两页不替尸证多说。”
老书吏忍不住道:“可这些都只是在说,有个叫柳七的姑娘曾办过婚事。
旧案尸身早已不在,你们拿什么认到她头上?”
谢照微没有同他争这句话,只让书吏启第三只匣。
井位验格、后井起尸的旧案尸证、随附物清单,被依次摊在案上。
那是她最早碰到的那条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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