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,苍白的,狼狈的,头发散着,眼眶红红的。
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,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,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门牙。
喻初看着他的笑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,说不上来是疼还是酸,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伸出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,他笑得更开心了,把脸往她怀里拱。
“你还笑。”喻初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射成刺猬?”
孩子听不懂,他只会笑。
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食指,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,张嘴咬了一口。
没有牙,只有牙床的软肉,在她手指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圈亮晶晶的口水。
喻初看着他啃自己手指的样子,腮帮子鼓鼓的,她把手抽出来,他瘪了一下嘴,眼看着要哭,她又把手塞回去了。
他立刻把她的手指重新攥住,塞进嘴里继续啃。
“这谁家的孩子。”喻初叹了口气,“这么馋。”
【从DNA序列来看,是张起灵家的。】
喻初噎了一下,“……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谨。”
系统不说话了。
石室外面传来脚步声,喻初的身体绷紧了,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,侧耳听着。
脚步声从裂缝外面经过,没有进来,往山上走了。
然后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,和刚才追她的那些人说的是同一种语言。
她在心里问系统那是什么语言,系统告诉她是藏语,那些人说的内容是,“往山上找了,她抱着孩子跑不远的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喻初靠在石壁上,把脸埋进孩子的头发里。
他的头发是软的,有一股奶香味,混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气息吸进肺里。
“你饿不饿?”她问孩子。
孩子还在啃她的手指。
喻初从口袋里摸了摸,摸出一块压缩饼干,包装袋已经皱了,边角磨破了。
她撕开包装,掰了一小块,塞进自己嘴里,嚼了几下。
压缩饼干很干,噎得她伸了一下脖子,她又掰了一小块,举到孩子嘴边。
孩子的鼻子动了一下,闻到了味道,嘴从她的手指上移开,转过去含住了那块压缩饼干。
他嚼了两下,眉头皱起来,嘴瘪了,把饼干吐了出来,开始哭。
喻初手忙脚乱地把他嘴里的饼干渣抠出来,又把水壶拧开,把壶嘴凑到他嘴边。
他喝了一口水,不哭了,又开始啃她的手指。
“你不吃饼干,”喻初看着他,“你吃什么?
喝西北风?”
孩子当然不会回答,他只会啃手指。
可是张起灵呢, 她在想如果再也找不到他了怎么办。
她在想如果他不是失踪了,而是像雾一样消散了怎么办。
她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怎么办。
她把孩子举起来,举到眼前,看着他的脸。
他的眼睛是张起灵的眼睛,黑色的,很深的,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“你爸不会笑。”喻初说,“你会笑,你比你爸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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