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之外,阴风翻滚。
徐半生站在原地,背后是不断坍塌的石殿穹顶,是长达数十丈正往外狂涌黑紫煞气的空间裂缝。
两千年前长平古战场的战鼓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但他还是借着符文,听清了面前结界里传来的每一声哭喊。
“一群傻子……能活着,多好!”
徐半生盯着那团剧烈波动的白雾结界,心里叹了一声。
他的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,嘴角和下巴上还挂着刚才吐出的金红色血迹,破烂的道袍下,左半边身子的经脉因为五毒邪魂的排斥还在隐隐作痛。
看着贴在结界上满脸血泪的华子、方忠全、李黑牛,还有雾气中央咬破嘴唇的牛牛。
徐半生那张百多年来始终紧绷、冷硬的脸上,紧抿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没有半点赴死的凄凉,只有温和、宽慰、轻松释然。
这是自打在军火库相识以来,这群汉子头一回见到这位永远威严冷面的徐先生笑。
结界内,正在疯狂砸墙的华子动作猛地僵住。
撞击薄膜的方忠全、跪地嚎哭的李黑牛和赵黑虎,全都停了下来,呆呆地看着外头面带笑意的徐半生。
徐半生看着他们,开口道:
“法力所及,即是担当。
身负大道,便担苍生。
修得一分通天力,便负一分世间责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大道罡音,穿透了水波蜃膜,清清楚楚地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是凡人,已经把凡人能做的事,做到头了。”
徐半生的衣袖在狂暴的阴风里猎猎作响,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郭大江、公输沫和徐山,最后把目光在牛牛脸上,温声道:
“带大家走。
镇河楼的牌子不能倒,徐家的香火也不能断。”
“大劫于吾有责,苍生托于吾肩。
我就不走了,走不了,也不能走!”
“嗯嗯……”牛牛拼命点头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先生……”华子张着嘴,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,再也喊不出半个字。
话音下,徐半生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,眼神重新变得冷冽。
他不再看结界内的众人一眼,猛地抬起双手,左右剑指在胸前重重一合!
“乾坤借法,虚空挪移,敕!”
轰!
随着这声“敕”字吐出,那层包裹着二十二人的水波状薄膜猛地向内坍缩!
整团浓郁的白雾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,连同里头跪着的、站着的、躺着的二十二个人,直接压缩成了一颗黄豆大的刺目白光。
紧接着,白光在原地一闪,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!
原地青石板,还残留着汉子们几处鲜血。
和牛牛的泪水印子。
偌大的倒阴窑地下石殿,除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就只剩下了徐半生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阵前。
高台废墟之上。
阴风吹起徐长阴满头的白发。
这位徐家老太祖一直背着双手站在碎裂的黑曜石上,冷眼看着台下那团白光遁入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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