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六,津门大集。
这一天的日头毒得很,晒得地面直冒烟。
集市上人挤人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吵成一片。
徐山穿着件汗衫,手里拎着两个大麻袋,正蹲在一个卖糯米的摊位前挑拣。
“我掌柜的,你这糯米不对啊。”徐山抓起一把米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指甲掐开一颗,“这米芯子发黄,不是今年的新米,这是陈年仓底子吧?”
卖米的老头把旱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,斜着眼看他:
“爱买不买,现在兵荒马乱的,有口吃的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。
“
”你买回去又不是吃,还将就什么?”
“我不吃,我拿回去喂僵尸,行不行?”徐山翻了个白眼,把手里的米撒回袋子里,“这陈米去不了煞,容易起尸。
“
”给我拿那个袋子里的,长粒的,我要最好的。
“
”敢掺一点沙子,回头我让你全家闹耗子。”
老头被他这混不吝的语气噎了一下,嘟囔着给他换了袋好的。
徐山付了钱,把几十斤重的糯米袋子往肩上一扛。
他现在力气见长,也不知是不是天天跟老祖宗在一起的缘故。
他又去药铺抓了朱砂、黑狗血,还特意跑去一家卖干货的铺子,花高价买了几根有点年头的雷击木料。
这一路买下来,徐山心里却越来越毛。
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
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,而是一种冰冷、带着审视的目光。
就像是他在铺子里盯着那些纸人看的时候一样。
徐山拐进一条卖布的巷子,假装系鞋带,猛地回头瞅了一眼。
巷子口人来人往,有挑担子的货郎,有挎着篮子的大婶,还有一个穿着长衫戴墨镜的瘦高个,正背对着他在看墙上的招贴画。
“不对劲。”徐山心里咯噔一下,“那孙子刚才明明在自己前面走着,怎么才转过一条街,就跑后面就看画去了?”
徐山咽了口唾沫,也不敢再细看,扛起麻袋就往人多的地方钻。
他越走越快,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
“妈的,老祖宗得对,这津门城里很多他们的眼线。”徐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,“这要是让画皮门的人给堵在胡同里,剥了皮做成灯笼,我还没娶媳妇呢!”
刚走到河边码头,徐山想抄近路回仓库。
这里的路窄,两边都是堆成山的货物箱子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身后的脚步声清晰了起来。
不紧不慢,就吊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。
徐山猛地停下脚步,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,手里抓出一把刚买的黑狗血粉,转过身大吼一声:
“谁!
那个王八蛋跟了一路了!
出来!”
巷子里静悄悄的。
那个戴墨镜的瘦高个慢慢从货箱后面转了出来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只有手指长的刀,刀片在指尖翻飞,闪着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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