骚动像涟漪般扩散。
几个体格稍强、神色阴鸷的汉子从人堆里站起来,慢慢踱到官道中央,呈松散的半月形,拦在了车队前。
为首的是个秃顶汉子,左脸到脖颈有一大片狰狞的烫伤疤,在昏光下泛着蜡样光泽。
他扯开嗓子,声音沙哑却拔高,带着豁出去的蛮横:“喂!
中间那马车的!
停下!
分点粮救命!
老天爷看着呢!”
秦虎眉头微不可察一蹙,轻轻勒缰,马车平稳缓下,最终停住。
秦川的骡车几乎同时停住,并行在马车侧后方,右手已无声握住了长弓。
韩振的板车也在数步外稳稳停下,目光锐利扫视后方和侧翼。
七八个汉子走近,手里拄着削尖的树枝或粗木棍,眼神里混杂绝望、贪婪和侥幸,在几辆车上反复打量,尤其在载物多的韩振板车和秦川骡车上停留最久。
秃头汉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因激动变调:“看……看你们车马齐全,肯定有粮!
行行好!
分一口,就一口!
这么多老少爷们儿等着呢!”
他身后的流民也畏缩地围拢一些,人多带来的盲目勇气,让气氛陡然绷紧。
秦虎端坐车辕,目光平静扫过这几个拦路的,又掠过他们身后那群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流民,最后回秃头汉子脸上。
他没立刻答话,但那沉默如山、腰挎猎刀、随意搭着马鞭的姿态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,竟让秃头汉子等人下意识停在了马车前约两丈远,没敢再贸然靠近。
车厢内,赵婉的心骤然提紧。
她透过车帘缝隙,能看到外面拦路的人群和隐隐对峙的气氛。
父亲赵明远的手也微微攥紧。
韩振“噌”一声拔出腰刀,刀身反射着惨淡日光。
他没话,刀尖斜指地面,眼神冰冷锁定那几个为首的汉子,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。
就在这时,侧面一个瘦高个流民,见秦川的骡车似“防备松懈”,且载着不少行李,眼中凶光一闪,竟握着尖树枝偷偷靠近!
一直沉默警戒的秦川动了!
少年动作干脆利,长弓瞬间抬起,右手如电般抽箭、搭弦、开弓!
弓弦拉至七分满,“嘎吱”轻响,箭头稳稳指向那瘦高个脚前地面。
“退回去!”秦川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再近一步,箭不长眼!”
那瘦高个吓了一跳,脚步骤停,脸色煞白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箭镞,手里树枝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慌忙后退。
“粮,有。”秦虎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冷硬如冰,“活命的口粮,谁动,”他顿了顿,眼神如刀锋刮过众人,“谁死。”
秃头汉子愣了一下,脸上肌肉抽搐,那道疤涨红了。
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拒绝,一股怒火冲昏了头。
他咬了咬牙,挥舞粗木棍,壮着胆子又往前踏半步,口中骂骂咧咧:“妈的!
不识抬举!
真当爷们儿是泥捏的?
兄弟们,他们就这几个人,怕个鸟!
抢……”
“鸟”字还在嘴边!
一直静坐的秦虎动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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