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隔着幕篱,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贪婪。
那汉子嘴唇颤抖,脚底向前蹭动——
不足半寸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颤之声在死寂的官道上格外刺耳。
赵婉几乎没看清秦川的动作。
少年放下手中饼,反手抄起搁在一旁的硬木猎弓,搭箭、开弓,一气呵成。
弓开七分,箭头寒光凛冽,稳稳指向那饿汉身前不足一尺的干裂土地。
秦川那双眼睛,此刻冷得像冰。
那汉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嗓音嘶哑:“贵人……老爷……行行好……孩子快不行了……”
赵婉攥紧手中帕子,指尖发白。
她既恐惧,又揪心。
那个男孩空洞的大眼睛,尤其让她心头刺痛。
车上明明有那么多粮食……
“没有。”
秦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平直,冷硬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那汉子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。
但目光触及秦虎按在腰间猎刀刀柄上的手,以及他身后那个始终张弓搭箭、眼神如狼似虎的少年——
所有涌到嘴边的言语,都被更深的恐惧冻结在喉头。
他没有力气。
更没有拼死一搏的胆气。
最终,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,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。
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那辆马车。
猛地转过身,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拉起神情麻木的妇人和茫然呆立的孩子。
脚步踉跄,跌跌撞撞。
沿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炽白官道向前“逃”去。
很快便被蒸腾扭曲的热浪彻底吞噬,仿佛只是烈日下短暂而残酷的一抹幻影。
秦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,缓缓扫视四周。
赵婉顺着他视线望去,只看到一片死寂的焦黄,但她忽然明白了——刚才那一幕,不仅是为驱赶这一家人,更是做给所有可能躲在暗处窥伺的人看的。
秦虎收回视线,脸上寒意渐褪。
他利收拾好东西,声音恢复平稳:“爹,婉儿,我们动身吧。”
他跳上车辕,秦川在后方的骡车上也收起弓箭,两辆车再次启动,一前一后驶离这片短暂的阴凉。
赵婉靠在车厢里,掌心还残留着汗意。
她透过车帘,望着前方秦虎挺直的背影,又转头看向后方骡车上秦川沉默的侧影。
马车重新驶入炽白的日光中,赵婉轻轻放下车帘。
那个男孩空洞的大眼睛还在眼前晃。
她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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