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抬起来,望向溪水拐弯处那片野灌木,灰绿色,蔫蔫的。
“先把圈垒起来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下去,“西崖脚底下,避风。
挖进去,石头垒墙,顶上搭棚子。”
“等圈垒好,天也凉了。
那时候野猪崽半大了,好抓,也好养。
天凉,关在圈里不闹病。”
赵婉点了点头。
“今年垒圈,秋天抓猪。
明年下崽。
后年,就有家猪肉吃了。”
秦虎没应声。
他看着远处,下巴绷着,侧脸被太阳照出一层薄薄的汗。
赵婉感觉到他的沉默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。
“到时候,山谷里到处都是庄稼。
谷底是水稻,坡上是粟和麦。
鱼塘里有鱼,圈里有猪,林子里有鸡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片种果树,桃树,梨树。
春天开花,整条沟都是香的。”
秦虎低头,嘴唇在她发顶贴了一下。
很轻。
马继续往前走,蹄子踩在碎石上,沙沙的。
赵婉靠在他怀里,不再话。
风吹过芦苇,像一匹被人抖开的绸子。
秦虎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眼睛望着那片溪水拐弯的地方。
山谷里很静,只有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,汩汩的,细细的。
那声音一直响着,昼夜不停。
栾县城门依旧关着,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,夜里巡城的人拿火把往下照,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影蜷在墙根底下,分不清哪个还活着哪个已经硬了。
伤兵营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庙里。
佛像早被搬走了,莲座上空空荡荡的,墙上的画剥了一半,菩萨的半张脸还在,半张脸已经变成了灰泥。
伤兵躺在干草上,从佛堂一直铺到院子里。
空气里混着血腥味、药味、伤口腐烂的甜味,还有干草被体温焐热了之后发出的那种闷闷的草腥气。
李敦从佛堂走到院子,有人看见他来了,挣扎着要坐起来,他伸手按住了。
有人烧得胡话,嘴里翻来覆去喊一个名字,也不知道是老婆还是孩子。
他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,站起来,对跟在身后的郎中了句什么。
郎中摇了摇头。
李敦没再问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从庙里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城墙上的影子拖得老长,把整条街都罩在阴影里。
城墙上,哨兵正站在垛口后面,往城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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