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构却摆了摆手,话说得很干脆:
“太傅,你的仪仗你自己看着办,我管不着。
但我可耗不起。
我绝不能等到仗都打完了,自己才慢悠悠晃到秦州。”
梁师成眉头微皱,显然并不认同这番说法: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
老奴身为陛下钦点的监军,这些仪仗规制,本就是为了树立朝廷威严,也好叫西北诸将心生敬畏,岂可轻易舍弃?”
赵构立刻接上,话里半点不留情面:
“你怀里揣着我父皇的圣旨,那才是你最大的威望。
至于这些花里胡哨的旗幡仪仗,有什么用?
真到了西北军营,那些刀口舔血的将士,未必吃这一套,说不定背地里还要笑朝堂只会摆虚架子。”
这一番话,算是把梁师成给说透了。
他沉吟片刻,觉得赵构说得确有道理,当下便决定将大部分仪仗留在洛阳,精简队伍再行赶路。
可赵构却不管梁师成是否精简仪仗——他的主意早已拿定:必须先行,一刻也不能再等。
两人你来我往,反复争了半晌,梁师成终究还是拗不过这位性子急、心气更急的康王,只得叹了口气:
“罢了。
殿下执意要走,老奴也拦不住。
但路上凶险,您绝不能只带几个人就闯,护卫必须多带。”
说罢,他当即唤来皇城司指挥使陆怀安,命他点选精锐亲兵一百人,专门护卫康王,随赵构轻骑西进。
摆脱了梁师成那支拖拖拉拉的大队伍,赵构只觉得浑身一轻,连心境都跟着豁然开朗起来。
仿佛沿途的山河风物,都比先前顺眼了百倍。
少年皇子满腔意气尽数舒展开来,纵马奔驰于驿道之上。
时而扬鞭策马,任由坐骑撒开四蹄,踏得尘土飞扬;时而又勒住缰绳,放缓马步,让马匹稍作喘息。
山风卷过,吹动他的衣袍猎猎翻飞,少年人那股踌躇满志、意气飞扬的神采,几乎压都压不住。
他一路向西,心中思绪也一路翻涌。
一会儿想到林昭,想到那人平日里说话不急不缓,却总像胸中早有成算;一会儿又想到谢长风,想到他那股坦率直爽、说笑怒骂都不藏着掖着的劲头。
昔日在东京之时,他与这二人曾有过几番往来,虽不算朝夕相处,却颇为投契。
如今再想起当日谈笑议事的光景,心中便越发急切,恨不能肋下生翼,转瞬便飞到秦州城下。
念头翻转之间,心头又浮出另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。
那是叫陈素的女子。
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位女子,所有印象,全来自王浩川与谢长风偶尔说起的只言片语。
听他们讲,此女胆子大得出奇,连林昭都敢动手;一手医术更是高明得不像话。
更有意思的是,就连王浩川、谢长风这样的血性汉子,提起她的时候,语气里竟也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
旁人又说,她容貌极美。
这样一个女子,究竟会是什么模样?
赵构骑在马上,脑海里反反复复描摹、揣测,想了许多,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张真切分明的脸。
于是,他便这样一路马不停蹄,硬生生只用了十二天,走完了旁人二十余日的路程,抢先赶到了秦州城。
不过,说是抵达秦州城,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。
早在赵构一行临近州境之前,随行的陆怀安便已提前派出快马亲兵,先一步入秦州城通报。
堂堂康王、天家皇子奉旨巡边,且先于监军大队抵达,这等大事,地方官府哪里敢有半分怠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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