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哪条路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去喂鹰,只不过一块是眼前的,一块是以后的。
这三个字像冰锥子,狠狠扎进红梅心里。
英子高一了,没过几年,大学学费、生活费……常松在海上漂着,钱是能寄回来,可那活计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……她不能失业,这个家不能没有这份工资。
女人的独立,有时候不是想不想,而是能不能。
背后空无一人的时候,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还想为张姐争辩的话,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最终被那沉重的现实硬生生压了回去,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她看着老赵那张不容置疑的脸,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“想清楚了没?”老赵逼问。
红梅垂下眼睫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清楚了。”
“出去吧。
叫张春兰进来。”
红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。
车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,她不敢看张姐的方向,只低低喊了一声:“张姐,主任叫你。”
张姐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。
她看着红梅那失魂落魄的脸色,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成了真,脸瞬间灰败下去。
她跌跌撞撞地走向办公室,经过红梅身边时,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。
红梅踉跄一步,靠在冰冷的机器上,那寒意透过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张姐激动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……赵主任!
不能啊!
我真不能下岗!
老刘那样……孩子学费……我求求您了!
我给厂里干了十几年了啊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,但那种绝望的哀求,像钝刀子割着车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突然,“砰”一声巨响,像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老赵的怒吼传出来:“张春兰!
你闹什么闹!
这是厂里的决定!
看你困难,已经照顾你了,让你干到过年!
过完年再来结账!
别给脸不要脸!”
门猛地被拉开,张姐冲了出来,头发散乱,眼睛红肿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她一眼看到门口的红梅,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怨恨。
“李红梅!”她尖声叫着扑过来,手指几乎要戳到红梅脸上,“我真是瞎了眼!
拿你当姐妹!
你背后给我捅刀子!
是不是你!
是不是你在主任面前说我坏话了!
你想自己留下就把我挤走!
你好毒的心啊!”
红梅脸色苍白,连连后退:“张姐,我没有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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