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眼神阴沉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车间,最后落在头发散乱、状若疯妇的郑彩菊和满脸泪痕、浑身发抖的张姐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强压着怒火:“上班时间打架斗殴,辱骂同事!
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厂纪厂规?
!
都不想干了就直说!
外面等着进来的人多的是!”
郑彩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哭声立刻拔高了一个调门,带着哭腔就委委屈屈地往王主任身边蹭:“主任……您可算来了……她张春兰血口喷人,污蔑我清白……还恶毒地咒我孩子不得好死啊……”
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,不如说是一种被当众架在火上的恐慌和恼怒。
这个蠢女人,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有关系吗?
还在这里添油加醋!
他像是被滚水烫到一样,猛地往后撤了半步,手臂极其嫌恶地一挥,不是推开,更像是要掸掉什么脏东西,厉声呵斥道:“行了!
嚎什么嚎!
还嫌不够丢人现眼?
!”
他的目光仓惶地扫过全场,根本不敢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,最后只能虚张声势地瞪向最好拿捏的张姐,把一腔邪火全喷了过去:“张春兰!
你也是老职工了!
嘴上就没个把门的?
胡说八道些什么!
不想干就滚蛋!
赶紧都给我干活!”
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,往往是上位者最常用也最无能的手段。
他谁也不敢深究,只想尽快压下事端,保住自己的乌纱帽。
张姐看着王主任那明显偏袒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的窝囊样,看着郑彩菊那副有人撑腰的得意嘴脸,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绝望猛地攫住了她。
张姐被红梅抱着,挣扎着,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,刚才那股拼命的气焰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噗一下泄光了。
她喘着粗气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,不是委屈,是巨大的无奈和悲哀。
她猛地推开红梅,不再看郑彩菊,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机位前,低下头,声音嘶哑,带着浓浓的疲惫:“行了……红梅,别拦了……没意思。”
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重新踩动了缝纫机。
哒哒哒的声音重新响起,却比之前沉重了千百倍。
红梅看着张姐微微佝偻的背影,心里酸楚得厉害。
她转向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郑彩菊,那股火气直顶脑门。
她刚要张口,衣角却被张姐死死拽住,拽得她生疼。
“红梅!”张姐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,“别……求你了……别惹她……”
红梅回头,看见张姐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泪,还有那种她熟悉的、被生活打怕了的惊惶。
那眼神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熄了她的冲动。
这时,车间主任老王站在那,眉头拧成个疙瘩,:“你们来都干嘛吃的?
活都干完了?
赶紧干活!
郑彩菊!
你来我办公室一趟!”
郑彩菊立刻收了那副泼妇相,狠狠剜了张姐和红梅一眼,下巴一抬,像个得胜的将军,扭着腰肢就跟王主任走了。
那鞋跟敲地的声音,嘚嘚嘚,像锥子一样扎在寂静的车间里。
机器声重新嗡嗡响起,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节奏。
每个人都在低头干活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尴尬。
红梅蹲下来,看着张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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