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妈,就盼着你好。”
奶奶立刻附和:“是啊,钰啊,妈是过来人,知道一个人拉扯孩子的难处。
我们没别的意思,就是心疼你。
你要是……要是真有合适的人,处处看,我们……我们也能理解。”
她说“理解”两个字时,舌头似乎打了个小小的结,眼神飞快地扫过钰姐的脸,又垂下,盯着自己手边的玉镯。
钰姐静静地听着。
那关切是裹着糖衣的药,底下是怕——怕她改嫁,怕这“儿媳”的名分随她改姓。
儿子没了,孙子远了,她是他们与那个破碎世界之间,最后一根体面的连线。
她一走,他们在邻里间最后那点“我大儿媳妇如何如何”的谈资,便也断了。
看,这便是旧式家庭的算盘。
儿子是固定资产,没了便成坏账;儿媳是流动资产,最好永远别挪窝,留在账面上充个门面,年底分红(孝心)还能照拿。
谁管那流动资金自己,也想寻找新的风口,实现增值?
说到底,旧式公婆看儿媳,就像房东看租客——既怕你长住占便宜,又怕你搬走没人交租(尽孝)。
最好卡在“将走未走”的焦虑里,一辈子感恩戴德。
钰姐端起奶奶刚才给她倒的一杯白水,水温正好。
她慢慢地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也给自己一点时间。
然后她放下杯子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位老人焦虑又期待的眼神。
她笑了笑,这次的笑,比刚才更真心实意一点,带着点无奈的坦诚。
“爸,妈,你们的心意,我懂。”她声音很稳,一字一句,清晰明白,“但我眼下,是真没那份心力。
厂子是我的心血,小也是我的命。
能把这两样顾好,我就知足了。
别的,顾不上,也不想顾。”
她顿了顿,看到奶奶似乎想说什么,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,继续道:“你们二老放宽心。
我是周家的媳妇,小也是周家的孙子,这一点,什么时候都不会变。
该我尽的孝心,我一样不会少。
你们健健康康的,就是我和小也最大的福气。”
话说的漂亮,线划的清楚。
她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定心丸,也为自己保留了全部的自由。
成年人的世界,哪有非黑即白?
不过是在利益的算盘上,拨响一颗名为“情分”的珠子,听个响,各自心安。
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。
爷爷轻轻咳了一声,奶奶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松缓,有失落,也有一种悬而未决的茫然。
爷爷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:“小也在北京……学习忙,交际也广吧?
有没有……交什么朋友?”
钰姐端起水杯,指尖感受着陶瓷的温润,微微一笑:“他啊,报了个德语班,周末还去博物馆做志愿讲解,忙得脚不沾地。
空了还做家教,交朋友也是有的,都是些一起上进的同学。”
奶奶立刻顺着话头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放得格外家常:“同学好,同学好。
我记得……以前在淮南,他不是常跟一个女孩子一起么?
瘦瘦高高的,白白净净,看着挺文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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