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店门,冷风一吹,她看着身边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儿子,心里那点气又莫名消了,化作一种复杂的欣慰和一点点失落。
儿子长大了,会管着她了,虽然方式如此“硬核”。
单亲妈妈和青春期的儿子,像两只受伤的刺猬,想互相取暖,却总在不经意间用最硬的刺扎向对方最软的肚皮。
不是因为不爱,是因为太爱,又太怕失去。
王强刚把妹妹妞妞从少年宫接回来。
妞妞穿着粉色的芭蕾舞裙,外面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,像个小雪团子。
王强自己也穿了件崭新的、印着夸张字母的红色羽绒服,显得格外扎眼。
然而,一进门,他就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。
妈妈齐莉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,或者笑着迎上来接妞妞。
她背对着门口,坐在客厅沙发上,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“妈,我们回来了。”王强一边给妹妹解围巾,一边故作轻松地喊了一声。
齐莉猛地回过神,迅速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,才转过身。
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,比哭还难看。
“回来了?
妞妞冷不冷?
快去洗手,妈妈……妈妈一会儿热饭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和颤抖,眼神躲闪着,不敢直视儿子。
王强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熟悉妈妈这种状态了——每次跟爸爸大吵过后,或者独自生完闷气,就是这副强装镇定、实则一碰就碎的样子。
他目光扫过沙发,看到妈妈屁股旁边,紧紧压着一个黑色的手机。
那不是她平时用的红色翻盖手机。
王强没戳破,他把妞妞哄到一边玩拼图,然后状似随意地走到齐莉身边坐下,拿起一个橘子剥着。
“妈,”他剥着橘子,眼睛看着橘瓣,语气像是随口闲聊,“今天送妞妞跳舞,看到我们班秦明妈了,自己开着个小车,挺神气的。
听说他前年就离了。”
齐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王强把一瓣橘子递给她,继续说,声音放得更轻了些:“其实我觉得吧,一个人过也挺好,清静。
总比有些人,天天在一个屋里,却像隔着条银河系,互相看着都碍眼强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着齐莉,“妈,你要是觉得不开心,不用总想着我和妞妞。
我们都大了,能理解。
真的。”
这番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齐莉勉强维持的伪装。
她像是没听懂,愣愣地看了儿子几秒。
然后才猛地扭过头,眼睛瞬间红了。
里面翻涌着屈辱、愤怒,还有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。
她没有回应,只是把手里那个橘子攥得更紧了,指甲掐进橘皮,沁出的汁水带着一股酸涩的香气,混着她眼泪的咸味,弥漫在空气里。
女人的崩溃是无声的。
她们早就习惯了把委屈嚼碎了混着饭咽下去,连哭,都要挑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时机。
离?
说得轻巧!
离了婚,我算什么?
银行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职员?
被人指指点点的弃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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