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冰块在杯中晃动,奶茶的泡沫沿着杯壁缓缓滑落。
吃完饭,刘富贵带着刘湘去了深水埗的服装批发市场。
市场在长沙湾道一带,由几栋旧工业大厦和唐楼的底层商铺组成,密密麻麻的档口一个挨着一个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牛仔服、夹克衫、衬衫、t恤、连衣裙、童装,款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空气中混杂着布料的气味、纸箱的霉味和隔壁茶餐厅飘出来的油烟味,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,到处都是拖着推车运货的工人,推车的铁轮子在水泥地面上碾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刘富贵的档口在二楼,不大,大约三十平方米,三面墙上挂满了样品,地上堆着几十个纸箱。
档口没有正式的招牌,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刘记服装”四个字。
雇了两个女工,都是四五十岁的本地妇女,一个负责熨烫,一个负责打包。
档口的生意主要做批发生意,客户是香港本地的小服装店老板和从内地来的“倒爷”。
刘富贵站在档口中间,像一个将军检阅部队一样,指着墙上挂着的样品,开始给刘湘上第一课。
“你看这件牛仔喇叭裤,”刘富贵从墙上取下一件样品,翻到内侧的洗水标,“这是从观塘的山寨厂拿的货,面料是台湾的,做工还行,进价十二块港币一件。”
“十二块?”刘湘接过裤子,摸了摸面料,仔细看了看针脚。
自己上一世做服装,对成本结构烂熟于心。
一条牛仔喇叭裤,面料成本大约五到六港币,人工裁缝三到四港币,加上辅料和包装,成本价大概在十到十一港币。
山寨厂卖十二港币,毛利只有一到两港币,算是薄利多销的路子。
刘富贵点点头:“对,十二块。
我批发给下面的零售商,一件十八块。
零售商拿到店里卖,标价三十五到四十块。
你自己算算,这里面谁赚得最多?”
“零售商。”刘湘不假思索地说,“毛利十七到二十二块,差不多翻了一倍。”
“聪明。”刘富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但你不能光看毛利。
零售商要承担店面租金、人工、水电,还有压货的风险。
一件衣服挂在店里三个月卖不出去,他就亏了。
我做批发,周转快,今天进的货,后天可能就出完了。
我的钱不会压在货上,他的钱会。”
刘湘听明白了。
这就是批发生意的核心逻辑——用低毛利换高周转,用规模换利润。
一件衣服赚六块,一天走五百件,就是三千块;一个月做二十天,就是六万块。
刨去档口租金、人工、杂费,纯利润至少三四万。
在1980年的香港,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体面的收入水平。
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:如果自己能在半年内摸清这条供应链的上游和下游,找到更便宜的货源,或者开拓更大的销售渠道,利润空间还能再往上提。
但眼下,他什么都不用想,先把刘富贵教的东西学扎实。
“叔,明天早上六点半,我准时到。”
刘富贵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,扔给他一把:“档口的钥匙,别弄丢了。”
刘湘接过钥匙,金属的冰凉触感传到掌心,沉甸甸的。
从明天开始,自己就不再是那个趴在橡皮艇船舷上的偷渡少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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