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港币,一分不少。
富哥就是爽快人。”
刘富贵面色不变:“下次有好苗子再找我。”
马仔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,刘富贵重新坐下来,把那沓港币又数了一遍,放回信封。
刘湘在一旁看着,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——两千港币,这在1980年的香港是什么概念?
他上一世做过功课,1980年的香港,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大约在一千到一千五百港币之间。
建筑工地的小工日薪三十到四十港币,餐厅服务员月薪七八百港币,工厂女工踩衣车一个月能赚九百到一千二。
两千港币,差不多是一个蓝领工人两个月的工资,相当于一个文员一个半月的收入。
刘富贵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了蛇头两千港币,这说明他在香港混得确实不差——至少月收入远在这个数字之上。
刘湘想起自己在内地的时候,原身的父亲刘海在公社干一天活,工分折算下来不到八毛钱人民币。
按照当时的黑市汇率,一块港币能换两到三毛人民币,两千港币就是四五百块人民币——刘海得不吃不喝干将几年才能攒下这个数。
这就是差距,赤裸裸的差距,这还是官方定的汇率,实际黑市差距更大。
刘富贵见刘湘盯着信封看,以为他在好奇,便随口解释了一句:“这条线就是这个价,少了人家不干。
你以为蛇头好做?
买艇、打点、风险,哪样不要钱?
他们赚的也是刀口上的钱,万一被水警抓到,蹲三年牢回来,什么都完了。”
刘湘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刘富贵又抽了一口烟,打量着刘湘:“你先在我这儿住下,明天我带你去办身份证。
记住了,不管谁问你,你就说你是从内地来投亲的,是合法入境的,别说偷渡的事。
现在政策变了,港英政府搞了个什么‘抵垒政策’,说是只要你成功到了市区,登了记就能拿身份证。
你运气好,赶上了这趟车。”
“抵垒政策”刘湘知道,港英政府在1979年宣布,来自内地的非法入境者只要成功进入市区并接触到香港的亲友,就可以登记领取香港身份证,不会被遣返。
这个政策从1979年一直执行到1980年10月,中间有将近两年时间,吸引了大量偷渡客涌向香港。
但刘湘不知道的是——他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点,距离这个政策结束只剩下不到一周了。
刘富贵当然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眼下还能办,得抓紧。
“早点睡,明天一早出门。”刘富贵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折叠床,上面铺了张薄毯子,就是刘湘今晚的床铺。
刘湘躺下来,身体像散了架一样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天花板上有一盏没有开的老式吊灯,灯罩上落满了灰尘。
窗外远处传来夜班巴士的引擎声,间或有几声狗吠。
这个城市在凌晨三四点还没有完全入睡,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低速运转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想起了陈麻子在船上说的那句话:“到了香港,你就不再是农民了。”这句话对一个1980年的内地农村少年来说,意味着身份的跨越、阶层的跃升、命运的改写。
对刘湘来说,意味着更多——他知道接下来十年会发生什么:改革开放、中英谈判、香港股市大牛市、房地产起飞、大陆市场的全面开放。
自己带着这些知识穿越回来,如果还不能在香江闯出一番名堂,那就太对不起这趟穿越了。
但他没有急着想这些。
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:拿到身份证,站稳脚跟。
翻了个身,折叠床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隔壁房间传来刘富贵的鼾声,断断续续的。
刘湘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明天的计划,然后强迫自己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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