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她也选择骨头,风和雾都有无形的手,抚摸万物的躯体,扯下落叶和枯枝,但它们用不着骨头。
于是老人抽走了她的骨头。
位于脑袋以下,手脚中间,支撑着她行动的脊骨。
他却从沐伦恩的废墟里找来一棵烧焦的柳木。
她亲眼看着他用自己的血浇灌柳木,那木头里便长出了无穷的阴影。
当初老人也是那样将血浇洒在装满创世之光的宝钻上,使它成为了她的影子。
他用小刀雕刻柳木,手法巧妙精熟,把吸满血的木头变成了疙疙瘩瘩的骨柱,顺着她的后颈插进皮下。
那时她第一次感到了疼痛,从那木桩撕裂的血肉中,从被血肉挤压的木头里,两种疼痛最终合为一种,柳木成了她的骨头。
它将庇佑你免于死亡。
老人说。
依附在木中的阴影将保护她,使她在死亡的威胁下逃入梦境。
任何曾经答应过老人的事物都不能伤害这块木头。
至于没有允诺过老人的事物,若不能将影子伤害,也同样难以把她消灭。
“哦。”宠物在她耳边轻轻地惊叹,“那是什么?”
河水咕噜噜地沸腾,剧毒炙热的蒸汽如黄雾升起,莲舟全赖影子的保护才得以支持。
在这诅咒之河的尽头,如同一片垂直而落的星辰海,第三道帷幕上徜徉着小鱼般灵活的光点。
那是死亡的帷幕,神灵的面纱。
老人这样讲述。
为了阻止生者逃向死的国度,当孤独和恐怖都不足以劝阻,第三道帷幕便显现出来——那就是对意义的信仰。
生者相信那帷幕后必然有物,可又无法看清那事物的本相,如此才能绊住它们奔向死亡的脚步。
老人用维尕登来举例。
他说观察者正是造主的面纱人们瞧见观察者的威能,便晓得造主确然存在,且有无上的力量;可人们也只能瞧见观察者,他们便永远猜不出造主心意如何,又对他们怀着何等严苛的期望。
面纱。
面纱。
她心想自己是国王的面纱吗?
将那老迈的父亲轻轻掩去,剩下的是号令女武神奔行风中的伟大国王。
面纱后的永不衰老的王!
但是那一夜女武神的步伐止住了,迈入永恒之厅的是巴姆。
莲叶飘到了最后的帷幕前。
宠物局促不安地滚动着,自觉从她耳边离开。
整个世界都在烈火里哀嚎,只有那鲁钝的船夫仍在呼呼大睡,舒服至极。
他没准是要睡到宇宙终结为止,她也没打算让凡人的尖叫吵扰自己。
面纱扬起。
在那后方不再有山脉,她看见两岸长着雪白的廊柱,每一道都高耸入云。
诸神的雕像端立两侧,全都像斯兰伯那样庞大,庞大得简直离奇。
它们没有表情的脸俯视着河道,看着那浮萍般微不足道的莲舟通过。
河道上雾气弥漫,看不见丝毫水流的踪迹,宛如本身便是一条流雾的河。
山峰雕成的王座在雾上流逝,被雾河带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那青石王座上安置着红袍的巨人,正狂怒地向着岸边伸手,企图抓住每一样能固定自己的东西。
他的身躯与王座那样庞大,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,可是他那狂乱挥舞的手臂竟没抓住任何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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